经济学家,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院长@李稻葵:
最近张雪的故事全网刷屏了,成立不到两年的国产摩托车品牌张雪机车,在最近的世界摩托车锦标赛的葡萄牙站上,打破了川崎、雅马哈等欧洲和日本摩托车的巨头数十年的垄断,连夺两个冠军,创造了历史。那这场胜利真是极其具有含金量。
作为一名摩托车的发烧友,我非常了解张雪这个品牌和他本人,所以我也第一时间关注到了这个消息,内心满是高兴和自豪,对造出这辆世界冠军级的摩托车的湖南小伙张雪由衷的感到钦佩,真的了不起。
首先,张雪机车的夺冠我觉得绝不是偶然的,这背后有大量的前因后果。在张雪机车这次夺冠之前,我们中国的摩托车行业已经搞了很多创新了。比如说长城汽车的创始人魏建军董事长自己搞了一个长城灵魂摩托车,造出了全球排量最大的,高达2000 CC 的,平行对置8缸的双离合变速的摩托车,造型非常的威武。
你再比如说春风动力,杭州的生产摩托车的车厂,也给我们的国宾车生产的,2024年得了Moto GP下面的一个子品牌MOTO 3的全年的总冠军,十几二十站总冠军,而且得了车队、车厂和赛手的三冠都是他的。
再比如说,重庆的隆鑫十几二十年就是给宝马代工,宝马全球的,单缸的发动机是隆鑫干的,宝马的有一个车型叫CS 400,就是隆鑫完全球代工的。
所以张雪这次的胜利,它是个群体性的胜利,张雪机车,以及他所在的摩托之都重庆,都是这场中国摩托车产业转型的生动的缩影,所以张雪的成功绝不是偶然的。
但是张雪有两点我觉得值得我们特别关注,也值得点赞的。第一,他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他是一下子干摩托车,他不是从汽车转过来的,所以是白手起家,有一股韧劲,有一个不服输的精神。
第二点也特别重要,张雪干的这个摩托车,这次得奖的是一个量产车,全球有两大摩托车这个道路赛事,一个叫摩托GP,这个是不量产的,就是专门像F1 一样专打你的技术水平的。还一个就是这个WSBK,这个是前提是量产,你拿量产车略加的修改,你来比赛。
所以这次张雪拿的是量产车,这样的直接带动了年轻人的购买,它这个车型是偏年轻人化的。所以这一点了不起,是年轻人白手起家,从零开始创造了一个奇迹,这一点是在我们众多的摩托车厂的成功中间,它是有靓丽的一个鲜明的特点的,具有号召力、具有励志性。
但有点戏剧性的是什么呢?就咱们能造出拿世界冠军的摩托车,但是很难让它在国内市场自由的驰骋,直到今天全国依然有100多个城市禁限摩,不允许摩托车合法上路,即便是在允许行驶的区域,一辆大排量的摩托车,就算你保养的再良好, 13年期满必须报废。
很多人考虑到这些限制买车的念头就大大的削减了,尤其是买高端摩托车,他一算这所有的成本都要在 13 年内来消耗掉,这个兴趣爱好的成本太高了,很多人望而却步,家里人也不支持了,说你这算下来比搞个汽车可贵多了,这不仅抑制了摩托车产业本身的发展,也拖累了摩托车旅游等相关的衍生的消费。
数据显示, 2025年中国摩托车出口1,336万辆,占总销售的六成,这意味着大多数国产摩托车只能墙内开花墙外香,被迫依赖海外市场。更让人惋惜的是,国内高端摩托车市场的份额大部分到目前为止被外资品牌所占据,进口国外高端摩托车的均价,是出口摩托车均价的好几倍。
最肥美的一块市场蛋糕就这样被人吃掉了。
按照朴素的市场经济的规律,市场规模往往决定着产业的高度,只有市场做大了,企业才有更多的资金投入研发;才能涌现更多的像张雪机车这样子的民族品牌,形成市场,带动研发,推动品质,赢得市场的良性循环。
但是,现在国内不少城市一刀切的禁限摩的政策,看似简化了城市的管理,实质上是切断了摩托车产业发展壮大的根基,也和现在扩大内需、提升消费的导向是背道而驰的。要知道,摩托车产业不仅涉及到制造业的本身,更能带动零部件生产、维修、保养、摩旅、赛事俱乐部等一系列相关的产业。
我们做过一个测算,如果这些产业能放开的话,中国的消费能一年增加1万亿,不得了的一个数字。所以。我再次郑重的呼吁,全国更多的城市要逐步解除禁限摩,没有摩托车声响的城市就不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就不是一个年轻人喜欢的城市。
当年禁限摩的政策出台的初衷,比如摩托车制造水平太差,影响社会治安,制造交通拥堵、尾气排放污染等等问题,如今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有些已经消失了,有些已经有了更好的解决方法。
当咱们的产业已经走向成熟,迈过了青春期,咱们的管理方式不能还停留在过去一刀切只管四个轮子,管不了两个轮子的阶段。
当然了,解除禁限摩不是无序的放开,而是精准的施策,规范的管理,在保障安全与释放活力之间找到一个平衡。所以我认为具体有以下几个建议可以借鉴参考,在安全管理上可以考虑推行摩托车驾照的分级制度,英国、德国等欧洲国家就这么做了,不同的驾照登记对应不同的排量和功率的车型,确保驾驶者具有相应的驾驶的技能,从源头规避安全的隐患。
再比如说,厂家可以在摩托车出厂的时候设置不同的动力模式、低功率模式面对简易驾照持有者,高功率的是留给经验更丰富的骑手。等你通过进阶考试,驾照升级了再解锁高功率的模式。
值得一提的是,像张雪机车已经在自发践行这种理念了,禁止驾龄一年以内的新手购买820 RR这种高性能的车型,至于放开禁摩、限摩以后是不是会有炸街、飙车这些扰乱社会治安的行为,其实也有成熟的、精准的治理的经验。
比如针对飙车族爱去的路段和时段,可以加强重点管理,增派警力值守啊。而且咱们现在还有高空的巡查、电子抓拍,这些科技手段完全可以把过去担心的失控的风险变成可以管控的、可以控制的日常的管理。
在这点有一个城市做出了表率,我们陕西省的这个省会城市西安,已经率先放开了禁限摩,实行的效果非常好。如果有任何疑问,我请大家去西安看一看,去西安走一走,他们禁限摩做出了表率,探索了非常好的实践的经验。
之后的重庆、济南、青岛、廊坊、信阳这一批城市都开始跟进调整摩托车的限制政策。从这些城市的实践效果来看,各方面的反应都是比较正向的。
我衷心期望咱们尽快采取改革措施,逐步放开对摩托车的禁限摩,取消摩托车13年强制报废的要求,给普通人更多的出行的方式的选择,也给中国摩托车产业更大的产业发展空间。
说到底就是一句话,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