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有一种观点认为,中欧关系正面临某种临界点,其情形类似于十年前的中美关系。笔者对此表示认同。

(图源:路透)

2015年,美国著名中国问题专家兰普顿在卡特中心提出,中美关系遇到了“Tipping

Point”(临界点)。当时他发出警告,很多人不以为然,但现在看来他是对的。美国内部逐渐形成了“中国是挑战者”的共识。在此之前,美国内部对此还存在分歧:部分人视中国为挑战者,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双方仍有合作空间。然而自2015年起,这一认知天平开始倾斜。最终,在2017年12月18日特朗普政府首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中国被正式定性为“战略竞争对手”。此后,中美关系的性质发生根本性转变:由过去的既竞争又合作,演变为全面战略竞争。

笔者认为,当前中欧关系也已到达这一“临界点”。未来欧洲是否会像美国一样,将中国看作唯一的战略竞争对手,还要观察,但总体趋势已趋于消极。

中欧之间最突出的矛盾在于产业竞争。过去,中欧合作的基石是极强的经济互补性;但随着中国产业升级与新生产力的不断发展,双方经济结构正由互补走向竞争,这令欧洲感到不适。令人担忧的是,欧洲越来越倾向于从“经济安全”的视角审视此类产业竞争。有学者指出,欧洲对中国的担忧正从个别行业蔓延至整个生态系统。欧洲战略界不再将电动汽车、人工智能等视为孤立议题,而是将中国视作一个完整经济与技术生态系统的竞争者。

6月2日在中国烟台港,“格洛维斯·斯普林”号汽车运输船在拖船的引导下驶向泊位,而工程机械车辆和汽车正等待装船出口。(图源:法新社)

当然,欧洲与美国的情况存在差异,它可能不会像美国那样全力以赴地对付中国。从现实威胁来看,欧洲面临的局势更为复杂:一方面,俄罗斯带来的地缘压力巨大;另一方面,中东和非洲的难民与移民问题也使其不堪重负,而这方面的压力美国相对较小。尽管美国也面临拉美移民问题,但其管控能力远强于欧洲,而且没有俄罗斯那样直接的地缘安全威胁。此外,欧洲内部缺乏团结,难以形成共识。更为关键的是,中欧之间不存在类似台湾问题那样的核心冲突点。至于价值观分歧,尽管一直存在,而且欧洲人往往具有强烈的道德优越感,自诩代表人类普世价值,但这也不至于引发剧烈冲突。

关于中美是否会走向“新冷战”,欧洲的态度是一个重要变量。以中日关系为例,如果美国挑起“新冷战”,日本大概率会紧随其后。随着中欧关系面临考验且总体趋向消极,欧洲加入“新冷战”的可能性确实不能排除。但这不是绝对的,毕竟欧洲内外挑战巨大,完全倒向美国未必符合其自身利益。况且,中美双方其实都不愿重蹈美苏冷战的覆辙,以免第三方坐收渔利。因此,中美关系未必会走向“新冷战”。综上所述,欧洲最终是否会走到美国那一步仍存变数,中国在处理中欧关系上还有一定的操作空间。

不过,我们也不应过于乐观。无论中方如何努力,欧洲对华态度大概率将趋于负面,进一步向美国靠拢的概率较大。众所周知,当前中日关系较为紧张。由此推断,中国未来发展面临的美国压力依然存在。尽管特朗普总统曾于5月13日至15日访华43个小时,双方会谈顺利,并确立了“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新定位,但中美关系的基本竞争态势并未改变。在中日关系恶化、中美总体处于竞争态势的背景下,如果欧洲也加入竞争行列,那么中国未来面临的压力将来自整个西方,而不仅仅是美国。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形势很严峻。

G7峰会晚宴(图源:共同社)

因此,一方面我们必须专注自身发展,解决内部问题,苦练内功;另一方面,在外交策略上,对中美关系应尽量保持稳定,做到“斗而不破”;对欧洲则应继续做工作,避免中欧关系步中美关系的后尘,走向全面战略竞争。如果能控制住中美竞争,中欧竞争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得到管控,那便是最理想的结果。

笔者注意到宁南山先生近期发文提出,“中国必须保持10亿级的人口体量,否则民族复兴将失去机会”。其逻辑在于,整个西方阵营的总人口约为10亿(美国3亿多、日本1亿多,加上欧盟刚好10亿左右)。尽管其内部存在分歧,但在将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这一点上却高度一致。因此,从长期战略竞争的角度来看,我们必须保持10亿级的人口体量,否则就有可能被外部压力压垮,民族复兴的进程也将被迫中断。